[译]The Multiverse As Muse

『传统的经典力学并没有提供太多的文学景象,而量子力学的颠覆般的不确定性准则为现代主义思想提供几乎完美的文学模型。』或许也不止文学……

原文地址:http://nautil.us/issue/48/chaos/the-multiverse-as-muse
原文作者:JORDANA CEPELEWICZ


在阿根廷作家豪尔赫·路易斯·博尔赫斯的短篇小说《小径分叉的花园》(The Garden of Forking Paths)中描述了一个带有『时间永远分叉,通向无数的将来』无尽迷宫的世界,他写道:『时间有无数系列,背离的、汇合的和平行的时间织成一张不断增长、错综复杂的网。由互相靠拢、分歧、交错或者永远互不干扰的时间织成的网络包含了所有的可能性。在大部分时间里,我们并不存在;在某些时间,有你而没有我;在另一些时间,有我而没有你;再有一些时间,你我都存在。』

博尔赫斯在1941年构建了他的『花园』,11年前量子物理学家埃尔温·薛定谔(Erwin Schrödinger)在柏林向外宣讲并描述了他的方程,以及阐述了平行宇宙『并非之一而是同时发生』的可能性。直到1957年,休·埃弗雷特(Hugh Everett)正式提出了平行宇宙(MWI)的理论,人们发现这与博尔赫斯的分叉的时间小径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十余年后,科学界终于开始认真的看待这个想法了。(但其实当时埃弗雷特已经开始放弃理论物理的研究了,并于1982年因心脏病猝死在家中。)

不过,虽然现在的MWI理论依然是基于埃弗雷特的理论为基础,但其实平行宇宙的想法可能来源于现代主义的产物之一,并可以追溯到19世纪末20年代初那段时间。

从历史角度来看,平行宇宙更像是一个宗教概念,而不是一个单纯的上帝存在与仁慈的物理证明。戈特弗里德·威廉·莱布尼茨(Gottfried Wilhelm Leibniz)在他的哲学思想中也有提到(译注:即『可能世界』概念)。这种观点在早期的文学中也有体现,比如威廉·布莱克(William Blake)写于18世纪末到19世纪之间的The Four Zoas中,其有关于许多世界和分支故事的描写就体现了平行宇宙的类型,但其本质依然是宗教性质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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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orge Luis Borges brings us sickeningly close to the infinite.[Levan Ramishvili/Flickr]
multiverse这个单词由美国心理学家威廉·詹姆斯(William James)于1985年创造,起初这个单词被用于描述人类经历的一种方式——相当于再一次给出了人们信仰上帝的理由。他写道:『Visible nature is all plasticity and indifference, a multiverse, as one might call it, and not a universe.』James的『multiverse』指出了大自然深邃的随意性与不可理解性:世上之存在皆为平行,只有『意义』发生的时候世界才会降到可连续的。

今天的物理学家、哲学家和作家来看,对于James而言平行宇宙并不意味着『许多世界』。现代的平行宇宙概念被视为一个必然的结果,不需要定性描述或者人为地组织诱因去解释,而是定律建立背后的因果关系。『这些观点现在已经成为物理学常规项的一部分了,可不像是炒作。』斯坦福大学物理学家安德烈·林德(Andrei Linde)说道。安德烈·林德在在修正宇宙膨胀理论方面做出了相当的贡献,其理论指出随着宇宙的不断膨胀而诞生出新的宇宙,整个多重宇宙作为整体就像一个不断扩大的宇宙分形。

平行宇宙概念是现代哲学、文学(小说)和物理学的自然产物,其痕迹早在德国哲学家亚瑟·叔本华(Arthur Schopenhauer)的作品中就有体现。叔本华的提倡与莱布尼茨的『最好的世界』相反,他主张的是『我们的世界是众多可能的世界之中最坏的一个』(the worst of all possible worlds.)。他如此写道:

“For possible means not what we may picture in our imagination, but what can actually exist and last. Now this world is arranged as it had to be if it were to be capable of continuing with great difficulty to exist; if it were a little worse, it would be no longer capable of continuing to exist. ”

(译注:本文出自原编Fourth Book The World as Will Second Aspect 的Supplements to the Fourth Book,未找到比较正规的汉译,本身英译也是从德语那边过来的。大意为以反驳莱布尼茨最好的世界为前提,以目前观测的世界为样本,虽可能目前的世界不是想象中的那样,但也确实在某种结构上存在并延续着,这种建立在巨大『困难』上的世界如果再多一些『难点』的话,则无法维持发展……)

叔本华的字里行间透露着人类本则之起始——那其中包括一些宇宙的物理属性,比如宇宙常数和重力等,这些数值似乎都经过了『精确调整』以满足生物的生存需要,而且会与研究这些属性的观测与研究者予以兼容(理解)。

『大概1910年12月左右,』弗吉尼亚·伍尔夫(Virginia Woolf )写道,『人,改变了。』我们讲述故事的方式也随之如此。一战之后种种恐怖事实的见证,这才让人切实地感受到这种转变。起初回顾历史,人们开始对启蒙运动思维带来的承诺感到失望,而直到古典力学与牛顿物理学出现后,眼见非所实这一认知特性为大众叙事形式带来足够饱满的拓展——语言不再是表述真实世界的准确手段,叙事是片段的、不连续的、非线性的(就像弗吉尼亚·伍尔夫、詹姆斯·乔伊斯(James Joyce)、T·S·艾略特(T.S. Eliot)所使用的意识流风格),我们无法理解这个荒诞的宇宙,也无法实现真实的理性与客观性。

于是,现代小说的读者们失去了从前那些毫无意义的参照系与时空维度背景。多元化的文本开始源于无真理主义的现实——他们形成互文的(intertextual)迷宫,作为故事中的故事、也作为现实的增长与增殖。

奥拉夫·斯塔普雷顿(Olaf Stapledon),英国哲学家(译注:更知名的是科幻作家称号),他在20世纪初写了几部颇有影响力的科幻作品(博尔赫斯读过后曾大加赞誉)。其中1937年的《造星主》(Star Maker)描述了宇宙的物理增殖现象。这部小说以一名无名叙述者的视角,通过他脱离肉体的星际旅行最终被引导至『Star Maker』这里。Star Maker是一种绝对意识,开创了宇宙,或者说平行宇宙。后来的情节也表明,叙述者所在的宇宙其实并不单一。相反,那是Star Maker一系列实验中的一个——开始是只由音乐组成的非空间世界,逐渐转为更复杂的创作,叙述者所在的宇宙(或者说我们自己所在的)就其中的某处诞生了……

『在一个不可思议的宇宙中,』斯塔普雷顿写道,『每当一个生物面临着许多个可能行动方案时,它会把他们全部占据,从而创造出不同的维度以及独特的宇宙历史。因为在每一个宇宙的进化队列里都会有很多生物,每个生物都拥有者不同的历程,所有的历程组合无穷无尽——从这个宇宙的每一个时刻每一个序列都可以看出宇宙的无尽。』

这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博尔赫斯和斯塔普雷顿快要把我们的生理反应激发到极限,让人不安、也不太愉快。但从那时起,平行世界将会被重新审视,无论是伊塔罗·卡尔维诺(Italo Calvino)的多态角色们,还是菲利普·普尔曼(Philip Pullman)的平行世界(译注:大概意指黑暗物质三部曲),亦或是克莱夫·斯特普尔斯·刘易斯的(Clive Staples Lewis)的神秘学,还是菲利普·K·迪克(Philip K. Dick)的选择性历史。

斯塔普雷顿和博尔赫斯的文学表现形式至少在某一部分上体现了量子力学的一些特性,即使作者们不是很熟悉量子力学理论的细节,他们也会具有对科学领域中发生革命性事件的敏感,特别是对于那个体系中的一些基本概念——例如海森堡测不准原理以及薛定谔那只一边或者一边死亡的猫。无论如何,传统的经典力学并没有提供太多的文学景象,而量子力学的颠覆般的不确定性准则为现代主义思想提供几乎完美的文学模型。

『在以前的物理学中,如果你使用牛顿的定律来做预测……就是说,如果你用牛顿的重力相关定律来预测哪一天我们可以再天空上看到木星,先不论可行性,那么定律就会确切告诉我们木星是怎样来到这里的。』牛津大学的物理学家David Deutsch说道,『但是在量子体系中,是首先先有由方程组成的「形」,而我们却不清楚这会带来什么结果。』这种看似混乱的见解与一战后的斯塔普雷顿和博尔赫斯的想法如出一辙。

事实上,根据罗格斯大学数学教授谢尔登·戈尔茨坦(Sheldon Goldstein)的观点,早在薛定谔刚开始研究量子理论的1927年(译注:1925年海森堡创建矩阵力学,量子力学才被建立,1926年薛定谔创建波动力学,事后被证明两者其实是等价的),物理学中可能就出现了multiverse这个概念。在他的理论的初步描述中,薛定谔试图将他的波动方程描述为空间中物质与电荷的分布——给定空间中一个n质点后,波动方程变成一个三维空间的函数(因为每个质点可以在三维空间被定义),这样空间的每一个点都被描述了这个n质点的不同位形(译注:类似确定了点坐标的t变量振动方程)——或者说是处于世界的不同环境之中。那么,对于如何在抽象的高维度空间描述物质与电荷的演变这一数学分析,反过来则可以证明多世界的存在性。

『这太微妙了,』戈尔茨坦说,『当你仔细观察他们时,你会感觉似乎在处理同一时空的许多独立世界。』他认为这些不同的粒子可归为两类,Type1和Type2。假设我们的世界一切,包括我们,组成了Type1。然后另一个世界组成了Type2,它们存在于相同的时空(sapce-time),但是它们的现实相互独立,而我们永远无法观测到,因为不会和我们所在的Type1产生交互。『这是一种人为虚假的阐释,』戈尔茨坦表示,『但是按照薛定谔的说法,这并不是虚假的,当你处于动态的高维度领域去分析世界时,你会说,哇,看起来你还有Type1、Type2和Type3等等等等,每一个都或多或少有着自己独立的历史。』

然而薛定谔曾经驳回了他自己的解释,因为没有任何实验结果可以予之证明。毕竟,科学实验需要复现,而这个理论实际上看起来并没有发生。虽然薛定谔的理论根本没有描述出多世界分布,但是戈尔茨坦认为这却是世界上第一个以数学角度描述空间物质分布情况的角度来科学地预测评星世界的方法。

即使埃弗雷特并不知道他的想法背后的那些历史,他那非凡的洞察力也无疑影响了他的工作。即使在量子力学建设的早期,也在引导者物理学家们——正如作家与文学家一样——开启了多元宇宙的新一面。


译者语:作为电子游戏领域毫不在乎原教旨主义立场的『叙事派』,我深深地感到游戏作为一门跨学科领域的广度性与多元性。我不喜欢执着于『游戏』或者更广义上的『定义』来出发看待任何事情,在变成某某主义之前应该收手,或者我应该闭上眼睛,去冥想如何从广袤的世界中提取自己所需,然后以游戏这一形式来表达我的众多看法之一,比如今天中午应该吃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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