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金术的秘密》摘录(一)

即劳伦斯•普林西比所著的 The Secret of Alchemy ,商务印书馆初版张卜天所译的科学史译从中的一本。本次摘录的是其2018年7月第一版。

摘录的目的为强化记忆和方便以后溯回搜寻。摘录没有特定标准,大多时候是自己觉得这段文本有意思,或者这些文本可以脱出于本书语境之外有更多的喻意。摘录的时候会把第一次出现在本摘录中的人物/名词在括号里作简单注解。这会与原文本有所冲突所以提前声明一下。

还是那句老话,如果感兴趣请立即关掉网页购入本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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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这些纸草(papyrus)是目前已知从希腊-埃及时期留存下来的仅有的原始文献。尽管我们知道当时写了很多关于炼金术的书,但从那个遥远的时代唯一幸存下来的证据是有错误的选集(anthologies),即根据现已失传的原始文本编成的摘录。这些选集——它们统称为《希腊炼金术文献》(Copus alchemicum graacum)——由拜占庭的抄写员汇编而成,其中最早的也要追溯到希腊罗马时代的埃及几乎被人遗忘之后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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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腊炼金术文献》中最早的文本可以追溯到公元1世纪末或公元2世纪,其标题为《自然事物与秘密事物》(Physika kai mystika),我们所拥有的只是其残篇。其作者被称为「德谟克利特」,但他肯定不像有时声称的那样是公元前5世纪以原子论而闻名的那位古代哲学家。此标题可能是很晚以后赋予它的,经常被译成《自然事物与神秘事物》(Physical and Mystical Things)。虽然看起来是对希腊文的一种合理解释,但却是误导的。更好地译法是《自然事物与神秘事物》(Natural and Secret Thing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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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早的炼金术著作的作者们从当时形形色色的工匠那里借鉴了技艺、工序和工具,但却自认为是一个与那些工匠迥然不同的群体。就这样,无论是炼金术还是炼金术士,都在公元3世纪获得了独立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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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当中大多数人都认为,在不断变化的现象背后存在着某种稳定不变的基底。认为有一种最终的实体存在于所有物体背后,这种观念被称为一元论。对泰勒斯(上文Thales of Miletus)来说,这种最终实体是水;对德谟克利特来说是原子;对亚里士多德来说是他所谓的「原初质料」(prōton hyl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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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丽亚是最突出的权威之一,她有时被称为犹太人玛丽亚(Maria Judaea),佐西莫斯说她研制出大量仪器,发展出各种技术。……而时至今日,她的名字仍然与法国和意大利烹饪用的隔水炖锅(bain-marie 或 bagno maria)相联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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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肯定的是,他认为金属是由两个部分组成:一个是不可挥发的部分,他称之为「身体」(sōma);另一个是可以挥发的部分,他称之为「精神」(pneuma)。…… 于是,金属的身份取决于其精神,而不是其身体、因此,佐西莫斯用火——通过蒸馏、升华、挥发等——将精神与身体分离开来。让分离的精神与其他身体相结合,将使其嬗变成一种新的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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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佐西莫斯的时代,把梦作为文学手段来使用是一种既定的常见做法,将信息以梦的形式传达出来可以赋予它一定的威信——一种权威的气氛和启示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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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其他人一样,佐西莫斯思考、构想和解释其工作的方法必定会受到其构想整个世界的整体方式的影响。因此,说炼金术对佐西莫斯而言是一种宗教是不正确的,说他的炼金术是灵知主义的乃是一种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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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林匹俄多洛斯调整了这种关于共同原料基底的观念,谈到了一种共同的「金属质料」,它接受各种不同的性质便可产生各种金属。因此,只要将金属还原为其「共同的金属质料」,然后导入目标金属的性质,便可实现嬗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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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让喜欢这个故事的人稍微宽慰的是,第一批炼金术文本仍然可能(虽然对此尚未明确证据)是从埃及等地传播到阿拉伯世界的,即使这并不牵涉哈利德(传播大概始于他704年去世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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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撰写了关于贾比尔的决定性著作的是保罗·克劳斯(Paul Kraus),一个极为博学和拥有非凡语言才能的学者。…… 脚注①:…… 1944年,当克劳斯正在完成第三本书,将贾比尔置于伊斯兰宗教史的背景中时,他被发现在其开罗的公寓中上吊身亡。是自杀还是谋杀?目前仍然有疑问。更糟糕的是,他第三本书的大部分手稿在他去世后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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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最精细的硫和汞按照精确的比例完美结合,就会产生金。而当汞或硫不纯,或者两者以错误的比例相混合时,就会产生贱金属。这种理论为嬗变提供了理论基础。如果所有金属都共享这两种成分,只是那些成分的相对比例和性质有所不同,那么净化铅中的汞和硫并调整他们的比例,就应可以产生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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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人和古人对世界往往并不怀有相同的看法或期望,也并不必然以同样的方式去理解世界。他们要处理的问题并不是我们的问题,他们要回答的问题也并不必然是我们的方式。对一个人来说似乎是任意的东西,对另一个人来说则表达了深刻的自然法则;在一个人看来是对宇宙设计的洞察,在另一个人看来却只是无关紧要的细节。认识到这些差异有助于我们避免将自己的知识和期望错误地投射到过去来衡量其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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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毕达哥拉斯学派看来,数学不仅是物质世界的关键,而且也是哲学、宗教和生活的关键。其核心格言「万物皆数」被证明具有极大的影响力,直到今天也依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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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比尔的《平衡之书》(Kutub al-Mawāzīn)将此系统(注:前文的帕伽马的盖伦医学半定量标度)的一个修改版本应用于嬗变。…… 贾比尔断言,四个度之间的关系为1:3:5:8;……这四个数加起来等于17。对贾比尔来说,17是世界的基本数——或者可以说,这个数之于贾比尔就相当于光速或普朗克常数之于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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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毕达哥拉斯学派的原则,17是7(表示神性)和10(表示完满)这两个重要的数之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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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想法是,不可能在一个地方找到贾比尔的所有教导;相反,他把一个想法或工序分散到一本或几本书中。这种技巧在部分程度上完成了贾比尔据称的老师贾法尔交给他的任务:「哦,贾比尔,你可随意透露知识,但务必使接触到它的人真正配得上它。」 …… 无论原初的原因是什么,这种方法将被后来的许多炼金术文本模仿,因此,拉丁炼金术士们经常饮用「一本书打开了另一本书」(Liber librum a perit)这条座右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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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哲人集会》(Turba philosophorum)在很大程度上是要证明伊斯兰教的神是造物主,世界具有齐一性(同样是一元论),所有造物都是四元素构成的。显然,这部作品在性质上与贾比尔的著作有很大不同——它不包括任何实践上的教导,也没有明确谈及制金。但后来的许多炼金术士都尊敬它,因为它讨论了物质的本性,这是一个对炼金术显然至关重要的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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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被告知,炼金术是在1144年2月11日那个星期五「抵达」欧洲的。正是那一天,身在西班牙的英格兰修士切斯特的罗伯特(Robert of Chester)完成了一本阿拉伯文著作的翻译,该书常被称为《论炼金术的组成》(De com positione alchemia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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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此,文本中包含的配方在年代和来源上大相径庭,其中许多都因为抄写员不熟悉工艺和术语而遭到曲解。这种概括的一个例外是最有名的工艺书——《论技艺种种》(De diversis artibus),它是1125年前后由一个自称提奥菲鲁斯(Theophilus)的修士写的。它描述了修道院的工匠们用来制作颜料、玻璃、铸造金属物件和合金的各种物质和技术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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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世纪,「大全」(summa)一词通常是指关于一个或多个主题的内容详尽的「教科书」,比如圣托马斯·阿奎那的《神学大全》(Summa theologica)。因此,《完满大全》(Summa perfectionis)是一部关于炼金术的内容全面的教科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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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并未接受贾比尔的以下思想,即可以用动植物来制作引发嬗变的炼金药——对盖伯来说,正如大多数欧洲炼金术士最终都会同意的,哲人石只能由矿物来制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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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于类似的想法,阿拉伯历史学家伊本·赫勒敦(ibn-Khaldūn)于1376年对制金的可能性加以驳斥,其理由是,如果制金为真,它会阻碍神维持世界经济稳定的计划——即神以其智慧选择只创造有限数量的金银。从中世纪到18世纪,法学家们一直在争论炼金术及其产物的合法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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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英格兰,国内黄金供应的诱惑太过强大。1404年亨利四世反对制金的法令很快便以一种非常英格兰的方式遭到修改,即国王为从事炼金术颁布许可,条件是生产出来的贵金属直接出售给皇家造币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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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很熟悉把科学技术用于国家防御;在约翰(或 让·德·罗克塔亚德 Jean de Roquetaillade)和罗吉尔·培根那里,我们看到了把炼金术纳入教会防御手段的一个中世纪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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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约翰)的作品例证了后来欧洲炼金术的两大目标——嬗变金属和制备药物。约翰认为,这两个目标使受压迫的基督徒在敌基督统治期间能够获得所需的健康和财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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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物理、数学和天文学不同,化学(炼金术)在大学没有既定位置;它在中世纪未能在大学获得立足之地。它在没有古典的高贵世系,这意味着受人尊重的古代权威不会替它说话。其工作往往肮脏、危险和难闻(更不用说化学家[炼金术士]本人,常常和手工劳作紧密联系在一起。在17世纪的戏剧和文学中,化学家[炼金术士]的形象乃是作为喜剧的调剂,几乎总是扮演着笨拙、愚蠢或欺骗的角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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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科学院的化学家艾蒂安-弗朗索瓦·若弗鲁瓦(Étienne-François Geoffory)于1722年发表了一篇题为《论哲人石的若干欺骗》的论文,揭露了冒牌的嬗变者所使用的一些诡计和欺骗。若弗鲁瓦的这篇论文是科学院公开拒斥制金的关键一步,常被视为炼金术「结束」的标志。但实际上,若弗鲁瓦论文里的大部分内容都是从一百年前的一本书里剽窃来的,该书出自一位制金者之手,他在提醒其追求嬗变的同道们警惕可能遇到的一些骗人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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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在18世纪七八十年代,德语国家出版社的炼金术文本的数量突然激增,致力于复兴、重组和研究制金的一些团体和期刊纷纷建立(一般都很短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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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鲁夫(安德里亚斯·鲁夫 Andreas Ruff)看来,就像在整个17世纪一样,制金的炼金术在很大程度上仍然是化学的一部分。他悲叹炼金术如今的式微状态,并把它归咎于这样一个事实:我们如今生活在一个「启蒙」的世界里,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16岁的孩童就已经是批判的捍卫者,亦是迷信和古人的迫害者。他们痛斥其先辈过于盲信,对自己并不理解的诸多事物进行争论,对只是相信却不给出理由的诸多事物进行断言。于是,孙子不尊重过世的祖父,儿子不尊重父亲,但凡能够毫无羞耻地说出这些事情的人,都会被认为「思想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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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特伍德后来的追随者们声称,这种文学上的自我牺牲缘于「神圣技艺的实现」引发了「道德恐慌」以及担心成为「神圣秘密的背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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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3年出版的《炼金术科学》(The Science of Alchymy)总结了这些神秘学表述,其作者威廉·怀恩·韦斯科特(William Wynn Westcott 1848-1925)是「英格兰玫瑰十字会的最高魔法师,四冠会所(Quatuor Coronati Lodge)的主人」。韦斯科特将西方炼金术与他自己对犹太教卡巴拉的「赫尔墨斯主义」解释以及出自魔法书、新柏拉图主义、佛教和印度瑜伽等诸多来源的观念联系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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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特(亚瑟·爱德华·韦特 Arthur Edward Waite)同时把炼金术称为「物理神秘主义」和「心灵化学」,将其定义为「一种宏大而崇高的绝对重建方案……通过一种从上界的涌入使三位一体的人发生狭义的圣化或神化」。 …… 于是在韦特看来,炼金术代表着一种手段,整个人类藉此「精神进化」到一种更高形式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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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1926年,他才出版了自己的最后一部著作《炼金术的秘密传统》(The Secret Tradition in Alchemy)。在这本书中,韦特的态度发生了惊人的重大转变。他总结说:「从拜占庭时代到路德时代」,没有任何历史记录表明炼金术不是一种「实验物理学记录」。 …… 他的这一戏剧性转变是炼金术史上的又一个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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荣格的思想与19世纪和20世纪的神秘学家门不无相似之处。两者都认为,炼金术主要不在于物质转化,而在于炼金术内在的心灵转化。两者都把炼金术主要看成心灵发展的一种手段,都声称炼金术的真正工作是在一种改变的意识状态中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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炼金术的第一次复兴发生在18世纪末,它试图沿着炼金术蓬勃发展的黄金时代的思路来恢复制金和炼金术的实践和追求。它反对炼金术在18世纪初遭到的诋毁。炼金术的第二次复兴始于19世纪中叶,它对之前的炼金术士实际所做的事情提出了全新的解释,它认为早期的炼金术士提出了积极的、自我转化的甚至宏伟的宇宙设计,它本身也可以被称为对早期把炼金术斥为愚蠢、欺骗或唯利是图的一种回应。炼金术的第三次复兴始于20世纪末,这次复兴与之前非常不同,因为它发生在科学史家和其他学者当中。它旨在用更加仔细和严格的历史技巧来更准确地理解,在炼金术漫长动态发展的各个阶段,从古代的希腊-埃及时期到现在,炼金术士们实际上在做什么和想什么(以及原因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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